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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畔红桥花事了
作者: 紫馨6688 
发表时间 2008-06-02 11:01:40

    光线慢慢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泥金色,暧昧而冷清的阳光,无声无息的逼近房间的角落。

    角落里正传来一下一下节奏笃定清晰的捣药声,握住捣药锤的手,十指纤长,短而瑞泽的指甲下皮色苍白,光线蔓上指尖,游走过处,似是冰冷的墙上苔藓,晾冷滑腻的触觉,柔韧的手略微停止了一下,只一刻,旋即恢复了刚才的节奏。

    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光明。

    就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黑暗。

    “药采回来了。”淡淡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轻轻的咳嗽“放在那里吧。”

    戚少商茫然四顾,最终在另一个角落的藤椅上坐下来,顾惜朝身边的火炉上砂锅里正熬着药,清苦的香气,闻上去心里慌慌的不知为何。

    可是顾惜朝说这药有安神定气之用,顾惜朝是大夫,他说的当然是对的。

    可是当他第一次看着顾惜朝皱眉喝下那碗药,自己怔怔的提起砂锅,把余下的药倒进碗里想要尝尝滋味,手却被顾惜朝冰冷的让人心底发汗的手按住。

    顾惜朝的眉眼里有浅浅的笑意:“有病的人喝了会安神定气,没病的人喝了便会睡不安稳了。”

    从那之后,戚少商再不妄图去尝那药的滋味,不是不想,只是不能。

    因为从那之后,顾惜朝再熬药,只是不多不少的熬出一个人的分量。

    顾惜朝是大夫,可是他有病。

    大夫也是人,大夫也会生病。顾惜朝看出他的疑惑,依旧是淡淡的笑,起身拿起药碗和砂锅,转身走出去,顾惜朝走路的时候,轻盈的像一朵云,虚飘飘的不落实地,看着顾惜朝走路,戚少商的心里就会生出莫名的恐慌,怕他会走向云深处,怕他会一去不复反。

    可是顾惜朝从未离开过,他只是去到屋子外面,拿着另一只碗,碗里盛着药。

    这次,当然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在戚少商的注视下静静喝完药,收起碗,转身从另一个火炉上端下砂锅,褐色的液体徐徐倒出,戚少商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最初闻到这味道,他是会皱眉的,因为这味道实在是太苦太凄厉。可是顾惜朝不,顾惜朝喜欢甚至迷恋于这股味道,苦,苦的让人心底发寒,骨子里发冷。

    顾惜朝是喜欢或者说是习惯于黑暗和痛楚的动物。

    顾惜朝端着药转身走出去,戚少商一如既往的跟出去。

    这个他们栖身的地方叫做惜晴小居,叫做惜晴小居的药庐,戚少商不喜欢,他隐隐的觉得,晴,是某个女子的名字,顾惜朝是在等那个叫晴的女子,而那个女子,总有一天会出现,会彻底把他们变的遥远。

    空间只是易了一个格子,我们便彼此陌生了。

    不要!头蓦的一痛,戚少商脱口而出,顾惜朝惊讶的回眸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只一眼,心底里便熨帖。

    药庐的前面是一座桥,红桥,老人们说,这桥本是叫做虹桥的,只是传来传去舛讹了便成了红桥。

    戚少商更喜欢红桥。因为红桥确实是红色的,桥边大片大片烂醉的杜鹃花开的寂寞而热烈,映红了整座青石板的桥。

    只是到了黄昏,这桥便变成了绿色。

    因为每天的黄昏时候,顾惜朝会来到这里,来到杜鹃从中,青衫黄裳卷发的苍白少年,半跪在一株看上去美丽的让人不敢正视的花前,微笑着,把手里的药慢慢倾倒在它的根系附近。

    一时间,满桥杜鹃失了颜色,桥边的人,失了魂魄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戚少商问过顾惜朝,你这一生,在追求什么?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,只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,却见得,顾惜朝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光亮,似乎已为此等候了千年。

    “我从不追求什么。”回答缓慢而笃定,一如那捣药声“我只是在等待。”

    “等待?”茫然睁大眼睛,顾惜朝笑了,笑得很甜蜜,甜蜜的……让戚少商觉得恐惧。

    “我在等两个人,一个是为了报恩,一个,是为了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等到了么?”戚少商突然觉得,无论是那个用来报恩的人,还是那个用来报仇的人,都是值得他去羡慕的人。

    因为,他们耗尽了他的一生。他用一生,来等他们。

    “等到了,又没有等到。”顾惜朝眼神里闪过茫然,低头继续一下下捣药。

    戚少商思考了很久,然后小心翼翼的问:“那我陪你等,好不好?”

    顾惜朝霍地抬眼,看了戚少商许久,然后认真的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戚少商和顾惜朝没有任何关系,如果说有,那么也只是病人和大夫。

    戚少商是三十里外戚家庄的少庄主,当然,那只是以前。

    三年前,戚家庄一夜之间被毁,主子奴才全部死光,活下来的,只有戚少商。

    但是唯一活下来的戚少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,他中了毒,被路人发现是已经是奄奄一息,路人怜他,将他送到了顾大夫这里。三个昼夜,顾惜朝向阎王赊了戚少商一条命。只是那毒太深,深到会狠狠纠缠一辈子,戚少商无家可归,顾大夫怜他,于是收留了他。

    初见顾惜朝,戚少商一时恍然——当然有毒的缘故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戚少商隐隐觉得,那个青衫的少年,他的骨子里,寄居了一个久远的魂灵,一个似曾相识的魂灵。

    戚少商敲敲自己的脑袋,暗笑,又傻了不是。

    回过头,却看见顾惜朝正看着自己,用一种悠远清淡的目光。

    一直是被这种目光注视着的,戚少商恍恍惚惚的想,记得第一次毒性反复,是在夜里,浑身痛的发寒,想要叫,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解救自己的,毫无悬念的,是顾惜朝,顾惜朝从背后紧紧搂住戚少商,戚少商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,战栗渐渐平复。等到寒意过去,回头看顾惜朝,他便是用这种清淡悠远的目光看着自己,苍白的脸上蜿蜒着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这样的目光。

    这样的目光,悠远深邃的目光,戚少商觉得,这样的目光后会蜿蜒出另外一个世界,一个自己似曾相识的世界,或许是青绿山水,或许是沙漠连城。

    谁知道呢?戚少商收回思绪,看着顾惜朝,认真的问:“今天是元宵,一起上灯怎么样?”

    顾惜朝思考了许久,最终还是那个简短的字:“好。”

    门前,桌上,小小的黄色火焰一簇簇跳动着,戚少商还吵闹着硬是用火纸叠了好些个元宝,在每根蜡烛前引着,顾惜朝好奇而又有些紧张:“小心烧着手了。”

    转身看看灶台上剩余的几根小蜡烛,戚少商玩心大起,对顾惜朝笑道:“你的床上还没有呢,也点上几根怎么样?长明不死便是长命不死呢。”

    顾惜朝不语,戚少商以为是得到了许可,欣喜若狂的抓起一根引着,转身,倏的一声,微弱的黄光一闪。

    灭了。

    戚少商依旧是笑着,脸上的酒涡更深:“风太大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闪。

    依旧……

    戚少商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长明不死便是长命不死,那么……熄灭了代表什么呢?

    最后一次,咬牙,转身。

    没有熄灭!欣喜若狂的抬头,那人站在对面,微笑着,伸出的手十指纤细,指与指之间紧密贴合着,不觉来风。

    “没有灭呢。”自言自语,戚少商小心翼翼的把蜡烛固定在床头。

    “天晚了你去睡吧。”顾惜朝微笑,他很喜欢笑,对着任何人和善的笑。

    可是戚少商看得出,他的笑容是寂寥的,甚至在对着那些另外的病人的时候,他的笑容是……尴尬的。

    因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产生的尴尬。让人心疼的尴尬。

    如果我离开你,谁会陪你来说呢,谁又来听你说话呢?

    那么,心猛地一悸,我没有出现的那许多年,又是谁在陪着你呢?

    是,寂寞吗?

    戚少商定定看了顾惜朝许久,笑了: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
    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顾惜朝舒了一口气,慢慢移开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床头那蜡烛已然灭了。在戚少商将它点着的那一瞬就灭了。

    终究还是逃不过么?

    三

    那个叫做晴的女孩子还是出现了。

    是春暖花开时节吧戚少商想,那天的阳光很虚飘,站在那样的阳光里,指尖冰冷,像是蔓生出无数细小的枝蔓,将自己紧紧的包裹,包裹。

    戚少商觉得自己变成了泥土里的杜鹃的根系。

    那个叫晴的女孩子踏着春风来,不是最美却清淡如幽兰的气质,她的手臂上挎着篮子,脚步轻盈的像是无根的浮萍。

    “姑娘卖的是绿豆糕吗?”顾惜朝从花丛里起身,暖暖的口气让戚少商嫉妒。

    他从来,没有对自己说过这样长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姑娘卖的是绿豆糕吗?”戚少商生硬的重复一遍,心底里默数一遍,九个字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顾惜朝的鼻子灵还是他的运气好,姑娘的篮子里,装的竟然真的是绿豆糕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喜欢绿豆糕。”顾惜朝讷讷道,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戚少商的心里猛地一沉,直觉告诉他,这个女子,就是那个用来报恩的人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女子认真的问,顾惜朝怔怔的看了绿豆糕许久,最终笑了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女孩子的脸突然一红,旋即,莞尔笑了:“那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?”

    一个女孩子如果说要天天做饭给一个男人吃,她的意思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顾惜朝吃了一惊,戚少商则是吓住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顾惜朝拉起了女子的手,唇角勾起弧度:“好。晚晴”

    “晚晴?”女子愣怔了一下,笑了,笑得倾国倾城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看来那个和尚说的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?”戚少商傻愣愣的问。

    “他说。”晚晴的眼睛脉脉的注视着顾惜朝“杜鹃深处,青衫黄裳,朝朝频顾,夜夜难忘。”

    四

    晚晴和顾惜朝成亲的那天,戚少商很不开心。

    戚少商独自坐在花丛里,妒忌的想,这个时候,他们是不是很开心呢?

    悄悄攀上窗户,隔着窗纸,戚少商看见,顾惜朝和晚晴面对面坐着,顾惜朝手指上沾了水,在桌子上徐徐划过。

    戚少商微微侧头,哦,是两个向着晚晴方向的倒字。

    “晚晴。”

    更加不开心,戚少商气闷的蹲坐在窗户下,一边为那两个字生气,一边思考,哦,原来成亲就是这么回事啊。

    成亲之后,顾惜朝对戚少商疏远了许多。都是因为那个晚晴。戚少商愤愤的想。

    有时候,晚晴会坐在炉前帮助顾惜朝熬药给那些病人,可是有一次,顾惜朝却发了怒,因为晚晴熬了一味药。

    是顾惜朝长久以来吃的那服药。

    晚晴吓得要死,肩膀颤抖着无声的哭泣,顾惜朝最后轻轻拥住她,声音近乎请求:“别碰它,好吗?”

    晚晴愣了很久,最后笑了,顾惜朝也笑了。

    晚晴会在每天的黄昏时分离开这里去镇上,因为镇上的桂花糕老婆婆生了病,需要有人帮他送药。

    戚少商很得意,顾惜朝最美的时候是在黄昏,顾惜朝最美丽的时候只有自己见到!

    晚晴又去了镇上,戚少商溜进顾惜朝的房间,顾惜朝正在发呆,戚少商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药烧焦了!急急慌慌的端下砂锅,滚烫的手指捏捏耳朵。顾惜朝反应过来,对戚少商露出微笑:“不用麻烦了,药烧焦了会吃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相公。”甜美温柔的声音,晚晴站在门口,眉眼里含着笑。

    顾惜朝失神了一下,许久,伸出手握住晚晴纤细的手:“今天回来的好早。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旁若无人的拥抱,晚晴的头依赖的黏在顾惜朝的肩上颈边“婆婆的病快要好了呢。”

    戚少商站在一边,突然觉得,顾惜朝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真真切切的看到,他的眼睛里,似乎闪着盈盈的光芒。

    是什么呢?

    晚晴最后一次送药去镇上。顾惜朝去了山上采草药,吩咐他不必跟着,戚少商觉得无聊,在屋子里转来转去,目光落到门后的簸箩里。

    咦?似乎是惜朝给婆婆开的药。晚晴忘了带么?

    没有多想,拿了药包急急的去追。

    那个晚晴说的婆婆的家,门上悬着铜锁,尘埃蒙蔽。

    “那个婆婆啊,很早就死了的。”路人如是说。

    混混沌沌的转身,晚晴昨天那句欣喜骄傲的话语还回荡耳边“再吃一服药就好了呢!”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怪角,不禁愣住,拐角的地方,熟悉的青影,是他!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晚晴和一个男子站在一起,那个男子,戚少商认得,是这个镇的捕快,叫做铁手。戚家被灭门的那段时间,铁手几乎天天去药庐找他,喋喋不休的和他说着重复的话,让戚少商觉得刺眼的目光不断的略向一旁沉默的顾惜朝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顾惜朝又在喝药,一碗接一碗,像是在喝酒一般。戚少商忍不住想抢过来尝尝味道。

    苦,很苦。

    戚少商皱皱眉,把砂锅扫到地上,大声训斥:“不就是老婆跑了么?有什么大不了?你还有……还有我啊!”

    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,不知是潜藏许久还是……

    顾惜朝笑了,露出编贝般的牙齿,摇摇晃晃的走着,脚下踉跄,一头栽进戚少商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相公。”

    静静流淌的声音,顾惜朝费力的抬起头,模模糊糊的视野里,晚晴站在门口,圣洁如神人。

    挣脱开戚少商的怀抱,摇摇晃晃的走向晚晴,口齿不清的嘟囔着:“晚晴,我到今天才知道呢,原来,药也可以醉人……”

    跌进她温柔的怀抱,晚晴伸出手,抚摸着他黑色的长发。戚少商呆呆的看着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一闪一闪的,是什么?

    好奇的伸出手去揩自己的眼角,湿漉漉的,把手伸到自己眼前,借着月光,咦?戚少商抬头看看屋顶。

    下雨了么?屋顶漏了么?

    晚晴病了,病的很重,屋子里的药味更加浓厚了,浓郁的让人透不过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限将至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戚少商攀在顾惜朝的窗户上,听见晚晴静静流淌的声音。

    没有回答,许久,才听见顾惜朝温柔的回答:“没事的,我会等……等下一个五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等?”晚晴仰起头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回答笃定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晚晴垂下头,静静笑了“相公,我觉得,你应该是一个生活在江南的男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顾惜朝声音柔软的几乎让戚少商听不清楚“五十年后,我就选择出生在江南,在西湖坐在画舫里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低低的回答“那时候我就穿着粉红色的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唇角轻轻蹭着伊人鬓发“我就是那采莲的,把你当莲花采了去……”

    沉默,沉默,让人揪心的沉默。

    戚少商跳回房间里,静静的坐下来,坐在炉边,砂锅还在咕嘟作响,咕嘟,咕嘟,让人发狂的,寂寞的声音。

    门缓缓被推开,顾惜朝慢慢地走出来,抬起眼,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去镇上买副棺木来吧。”

    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的语气,戚少商突然觉得害怕。

    静静的走出去,忍不住回头,却看见,顾惜朝坐在火炉前,肩膀耸动着,戚少商愣怔怔的看着顾惜朝满脸的湿漉。突然想提醒他,药烧焦了。

    嘴唇翕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好奇的伸手去揩自己的眼角,手伸到眼前,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再看看顾惜朝。

    抬眼看屋顶,下雨了么?屋顶漏了么?

    可是自己是在屋外啊!

    那么,戚少商笃定的想,是天漏了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戚少商带着棺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,顾惜朝正站在门口,呆呆的看着远方,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戚少商看见,铁手脚步迟重的走着,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,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“惜朝。”试探性的去问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呆滞的眼神,望望棺木,笑了“放进屋子里去吧,很快会用到的。”

    戚少商楞住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病又犯了么?”

    被子被掀开,同样没有多少温度的身体躺进来,瘦长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肩膀,戚少商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?”

    九个字。戚少商在心里飞快的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很久以前,有个地方叫做江湖。”

    好老套的开头啊。

    “有一个很厉害的大侠,他名扬四海,是天下少女心目中的情人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天,他遇见了一个人,他爱惜他的才华,把他看作是知音,并且把自己的兄弟全部交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那个人是个坏人呢。他出卖了那个大侠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坏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是不是?”顾惜朝温柔的笑了“他最后受到惩罚了,他背后的大老板最后打算牺牲他,可是他的妻子救了他,用自己的命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她爱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捕快,可她还是救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终于到了死的那一天,在奈何桥,呵呵,他没有喝孟婆汤,宁愿记着那些痛苦甜蜜的记忆,他许下两宗誓言,要用一生去等两个人,那个大侠,他的妻子,一个为了报复,一个,为了报恩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五十年后,他终于投胎,做了一个大夫,他遇到了那个大侠,那个大侠投胎成了一个富家少爷,不在江湖,没有了侠气,可是却憨厚老实的像个傻瓜。”

    “大夫于是杀了大侠所有的家人,给大侠下了毒,然后把大侠留在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几年,他的妻子也出现了,又成了他的妻子,呵呵,真是轮回啊。她依旧不是真心嫁他,她爱的,依旧是那个捕快。可是捕快是个呆钝古板的家伙,整整三年为了一个案子愁眉不展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案子,就是大侠的那个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女孩子为了帮心上人,于是嫁给了捕快一直怀疑的大夫,想要帮他收集证据。可是。慢慢的,慢慢的,又像是前世一样,沦陷了。”

    “女孩子于是带着收集的所有秘密,服下了慢性毒药。”

    “你睡了么?”小心翼翼的问怀里的人,回答是细细的鼾声。

    顾惜朝慢慢下床,慢慢推开门走出去。

    淡淡的香气,草药。顾惜朝把草药抖落进砂锅里,点火,然后慢慢的走出屋子,走向花丛深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戚少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有人在轻声呢喃些什么,可是听不清楚,一句也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隐隐的有药香,迷迷糊糊的,戚少商嘟囔道

    “药,烧焦了……”

    原来药烧焦的味道是这样好闻的,淡淡的甜香。

    戚少商在梦里笑了。

    醒来的时候,南天还闪烁着星子,戚少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空掉的床。

    他……去煎药了么?

    走出去,炉火已经冷了,空气里残留着药香,碗和砂锅却是空的。

    人呢?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去,烂醉的花田,可是,空洞洞的,少了什么?

    慢慢的走到他经常坐着的地方,蹲下来。

    这里的那朵花呢?那朵,让人不敢正视的花呢?

    揉揉眼睛,突然发了疯似的跑进他的屋子里。

    散乱的书厨,雨下得更大了,屋顶漏的更厉害了,戚少商揉揉眼睛,另一只手在书堆里翻来覆去。

    美丽的不敢让人正视的花。

    纤细熟悉的字体。

    “素颜花,以药侍养,剧毒,有甜香。”

    烧焦的药怎么会好闻呢?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戚少商拼命的揉着眼睛。

    屋顶快要塌陷了……雨什么时候会停呢……等雨停了去镇上找那个工匠来修一下吧……等雨停了。

    尾声

    很久以后,戚少商还是会经常梦到顾惜朝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,看到顾惜朝坐在火炉前,一下一下认真的扇着扇子,又或者是,一下一下认真捣着药。

    青色衣衫的顾惜朝衣袂飘飘,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。

    那副为晚晴准备的棺材还停放在屋子里,顾惜朝的房间里,天下雨的时候,戚少商会怕,于是就躲进顾惜朝的房间里,房间里满是顾惜朝的气息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又下了雨,戚少商缩在顾惜朝的被子里睡着,却被更汹涌的雨惊醒,醒过来的戚少商坐在床上,忽然想起那天的梦。

    那句好模糊的话。

    “等……那个大侠,是为了报复。”

    为什么?为什么要报复。

    “傻瓜,因为爱啊。”

    恍恍惚惚的,好像看到那个人,蜷着手脚坐在墙角,玉一般的色泽,清淡悠远的微笑。

    戚少商吓了一跳,伸出手去抓他,他消失了,在自己眼前,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“顾惜朝你不要走啊。”戚少商气急的喊“你要告诉我究竟成亲是什么样子啊明天我就要成亲了。”

    告诉我啊。

    成亲是不是就只是到这写出他的名字你告诉我,我怕我会写出那三个可在骨头缝隙里的字啊你告诉我……

    蜷缩在床角喃喃。

    眼睛瞥到那副棺木。那里面,会不会下雨呢?戚少商伸出手摸摸脸,湿漉漉的。戚少商抬眼看看看看屋顶,又拉开窗户看看窗外。

    雨,好像一直没有来临。

    雨,好像一直没有停息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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