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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望天空的女孩
作者: 安十七 
发表时间 2008-05-29 00:26:44

    五岁,我和走红同时被泾收养。离开孤儿院。

    八岁,走红被泾送到国外,而我留在了他空大繁美的别墅里。

    十岁,泾用一大笔钱打发走他花枝招展的妻子,那个女人临走时,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捏住我的脸颊说:他身边的女人都只是你的牺牲品。说完,她的眼光犀利的扫过泾,我看到泾眼中的仓惶。

    十七岁,我考上大学,忘记走红的模样。泾四十岁。

    十八岁,走红突然返回,我和泾去机场接她。

    1

    我一眼就看到从出站口走出来的走红,涂着玫瑰红的口红,酒红色如活珊瑚一样的波浪长发,紧身的黑色皮质上衣,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她很瘦,单薄苍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,青色的血管如纵横交错的囚网,把身体囚禁,我的心紧紧发疼。十年没见,她不是预料中的样子,来接站时我闭着眼拼命寻找她的模样。带着娇美。

    走红也看到了我和泾,右手伸过头顶挥着,左手推着行李车。

    近前,她给了我身边的泾一个大大的拥抱,头发扫过我的脸,刺疼。我抚过刺疼的脸颊,依旧微笑。

    良久,走红松开泾,正对着我。没有拥抱。没有微笑。没有任何表示,静静相望。

    走红。我叫着。

    七七。她的声音残败,如落脚踩到枯叶上,嘶哑,有着不可言喻的疏离。

    她苍白的手臂环到我的脖子上,我看到她销立的锁骨,泛着青色的血管,纠结如网。

    她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,一片潮湿。

    她的吻落在我的鼻尖上,一阵颤栗。

    没有再吻下去,我很明显的看到她紧盯着我的唇。我没有化妆,来时坐在泾的车里从玻璃窗折映的影像中看到过自己无色的唇。枯裂。我略低头微抿一下嘴唇,用牙齿紧咬了一下,再松开,是蔷薇的色泽。

    走红笑了。

    泾帮忙提过她的行走朝外面的停车处走去。走红挽着我的手臂,她比我高出一个头,我需要仰望。微眯着眼,似微笑。

    她说,七七,你知道么,你一点都未变。

    我说,我不懂。

    她说,七七,你现在还是他的。

    说完,她的眉头敛起,像蝶收起寂寞的薄翼。

    我知道走红口中的他是指泾。

    2

    泾安排走红和我读同一所大学。只是我是中文系,而走红是美术系。

    走红在国外学的是绘画,她完全习惯了国外自由的教学模式。

    美术课室总见不到她的身影,但可以很意外的在校园最偏僻的后山角或荒凉的操场看到她的身影。随风扬起的长发,杂乱而自在。曲线很好的臀,饱满的胸,露出近半。她不在意学校男生对她的垂涎,她总是孤独的笑,因为除了我之外,她没有任何朋友,亦不愿意与任何人成为朋友。她说,朋友多了会让人无所适从。她不太习惯接受无缘无故的爱。

    我除了她之前,亦没有任何朋友。

    晚上,走红坚持要同我睡一张床。

    她习惯裸睡,还特意让我看她纹在两乳之间的蓝色蝴蝶,很诡媚的的双翅,在洁白的身体上得不到飞翔。或许她不知道,我还瞥到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纹身,那里分明纹着一个字,一个‘泾’字。

    睡之前,她把我的手抓住放在她的乳房上,我再次感觉到饱满鲜嫩的浑圆。走红能在黑暗中看到我的脸发红。她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唇,她说,七,你还同以前一样害羞。同以前一样柔弱。

    五岁前,在孤儿院被男孩子欺负时,总是走红出面为我驱赶那些可恶的男孩子。那些人的拳头落在瘦削的走红身上,我听到裂变的爱,比疼痛更持久。走红每每都抚着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渍大声的责骂我:你是傻瓜啊,他们要亲你的嘴,你就让他们亲,他们要摸你的咪咪你就让他们摸,你怎么这么笨。

    笨笨的我,望着走红笑,泪水在笑声中遏制不了的流下来。我赶紧仰着头望向天空。天空的云每一朵都很自由。

    五岁那年,泾要收养我。他拿着一叠从民政局签下来的文件递到院长的手里,同时还有一个厚厚的褐色信封袋。

    泾的车子就停在孤儿院的门口,许多孩子都握着铁栏杆,脸色淡漠,孤儿院的孩子,懂得人情冷暖。我却没有看到走红,多想她能来送我,这样我才可以笑着离开。

    泾替我打开车门,就在泾抱我上车的那一刻,我听到走红声嘶力竭的吼叫:七七,你不仅是个傻瓜,还是个浑蛋,我不会原谅你,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

    走红同我一样大,却懂得说我不懂的话。她为什么不会原谅我?我又做错了什么?

    我肯定是做错了,走红才会这样说的。

    我央求泾,我央求陌生的泾,求他也收养走红。

    泾说,我不能收养两个孩子,民政局办不下来。

    我哭了,我说你可以,你可以的。

    泾的手很宽厚,很有温度,他抹干了我的泪。

    七七不哭。

    我不再哭,原因是泾答应收养走红。

    那是半个月后,我在豪华的别墅里见到满面疏离的走红。

    她走近我伸手就甩了一个耳光,我的耳朵鸣鸣作响,我以为她会给我拥抱,没想到是比拥抱更决然的方式。

    泾很生气,他推倒了走红,并抱起被一耳光甩得跌落在地的我。

    我没有哭,只是笑,我说,走红,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强健。

    3

    泾时常来学校宿舍看我,老师们都让他进女生宿舍,我看到隔壁的女生对着他露出垂涎的笑,我依旧坐在窗边望着天空。天空的云原来亦不自由,它们不能离开天空。化成各式各样的姿态只不过是寂寞孤独的无聊之作,离开天空它们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泾说,等你出了这里我们就结婚。

    我笑着说,走红做我的伴娘。

    泾的脸瞬间煞白。深深叹了口气便离开我的宿舍。

    走红下课后回到宿舍,我就告诉她,泾今天有来。

    走红的脸色讪讪的。

    我说,你不是喜欢他吗?

    走红说,可是他喜欢的不是我。

    我说,泾是喜欢你的,他说要跟你结婚。

    走红的脸顿时发出美丽的光芒,圣洁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,处女一样的肌肤盛开如百合,等待情人的爱抚。

    走红把画架放在窗边,然后把窗户打开,外面的天空明朗得女孩无邪的笑。

    她说,我要把天空画下来。

    她挽起头发,拿着调色盘,她的眼神专注而凝重。我在床檐无聊的唤了她许多声她都未知。这是个对自己的爱好执着的女孩。

    我手中的一本安房直子的童话书看了一半。我喜欢她的童话故事,那里面都是寂寞的孩子,知道如何温暖自己。

    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走红画好了天空。

    我下课回来便看到那幅油墨未干的画挂在窗边,任风吹得哗啦响。走红已经伏在书桌上沉睡过去,调色盘的颜料有些已经涂上她的脸,我关掉一半窗户。那幅画上的云是清新的白,天空却特别的蓝,接近病态。但我喜欢这样的画法,因为云和天空便分离开来,它们彼此不再牵制。

    但画上缺了什么,显得单薄单调。

    4

    许多人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问我是谁。

    老师。泾。走红。他们总不厌其烦的问我是谁。

    我是七七。

    我不止一遍的申明。

    每当回答我是七七时,泾就会露出欣慰的笑。

    泾的白发夹杂在黑发里,显眼而又苍凉。我说,泾,你坐下来,我帮你拔掉那些影晌你形象的白发。我从不叫他养父,他是泾,在我八岁时他就说过要娶我的泾。

    泾很乖的坐到我床铺的床檐上,我跪在床铺上替他拔掉那些白发。

    心里担心走红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,可能会误会,但是泾已经忍住疼痛坐在我的前面了。

    泾的白发很多,远看却只见几根长在黑发时,拨开头发才知道泾已经老了。不久,便要从白发里找他的黑发了。

    我说,泾,你还是去染黑吧。

    泾转过身笑了,七七,我的七七,你嫌我老了吗?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,泾,你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老。

    泾笑得很开心,我从来没见过他有这么开心,他一把抱住我,紧紧的,窒息的,我很担心,很担心走红会开门进来。

    七七,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,永远,永远。

    我的脑袋在泾的肩头,我问,永远到底有多远?

    泾放开了我。

    我开始怀疑,为什么泾每次来的时候,走红都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难道知道我在骗她?其实泾要娶的是我。

    5

    我告诉走红,这幅天空太单调了,应该加些什么。

    走红歪着脑袋看着我,纤瘦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,七,你觉得应该加些什么。

    加一个女孩吧。

    走红笑了,手捏住我的脸颊,七七,你还是那么可爱。

    走红果然又去调色,她说,这幅画得改名叫仰望天空的女孩。

    我说这名字好。

    其实我是一直看着窗外,窗外的景色一个季节一个季节的变,我却守着每一个季节,从不曾离开,我又开始疑惑,为何我像在这个地方呆了很长很长时间,久得自己都要开始忘却了。我问走红,你还扔下我一个人出国么?

    走红边在画架前上色边回答,七,你在担心什么?我不会扔下你了,你是知道的,我们是一个整体,永远都不会分开。

    我抿着嘴笑,手中的镜子里是一张苍白脸,没有任何颜色。

    突然想起走红说的一个整体,那么,我要嫁给泾,走红不也就嫁给泾了么?

    心开始碎裂,首先疼的却是脑袋,仿佛里面有许多人拿着刀在一下一下的割,他们不让我安生。

    走红扔下画笔走了过来,七,你怎么了?

    头痛。我说。

    走红赶紧去倒了杯水,手里是白色的颗粒,七,快吃药,吃了药就不疼了。

    我顺从的吃药,走红回来我就告诉她,我有头疾,泾为此找了很多医生却没有医好,只能吃一堆白色的药片,才能减轻疼痛。

    吃完药我就觉得眼皮沉重像坠了铅块,我不可遏止的躺了下去,眼前最后一抹走红的笑,悠远得像残败的画布,扔向天空,失去重量。

    6

    泾果真把头发都染黑了,黝亮黝亮的,他说,七七,我等不及你出去就想娶你了。

    我说,泾,你看上去更英俊了。

    于是,他露出一个英俊的笑。

    他问,你有没有吃药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头痛得难受,我才不会让自己受罪了,那些药会让我的痛苦减少一点。

    我尽量在泾的面前少提起走红。

    因为泾并不喜欢走红。

    如果他喜欢走红,就不会推倒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如果他喜欢走红,就不会把她送到远远的国外。

    泾曾经偷偷的告诉我,他担心走红会把我从他身边带走。

    我笑泾的幼稚,却喜欢泾的溺爱。

    我和泾并排躺在床上,一起望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我说,泾,什么时候带我出去,我们可以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空,看白云,看星星。

    泾却说,还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他肯定是担心走红,他一直认为走红是一个潜在的麻烦。

    他还很自卑,我是十八岁的处女躯体,可他有四十一岁了,还有过两任妻子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他在我十岁后再也没有女人。

    他的富裕可以带给他很多美丽的女人,但他却告诉我,七七,我在等你长大,等着娶你。

    我把嘴唇凑到泾的耳垂边,轻轻哈着气。

    我看到泾一直压抑的情欲,像走红饱涨的胸脯,那样不甘束缚。

    我爬到泾的身体上,下体抵住他膨胀的欲望。

    我问,泾,你想要我么?

    我的唇从他的眼睛睫毛到嘴唇,我挑逗的吻上他的胸脯,每个吻细腻得像春雨。

    七七,不要这样。

    泾推开我,我跌在床铺上,但更像跌进失重的云端,云,像受伤的孩子。

    泾推人的姿势总那么一致,他当年推走红也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7

    我晚上睡觉时面对走红的祼体,总是莫名的悸动不安。

    在这张床上,就在白天,我用身体挑逗了泾。如果走红知道了,肯定很生气,说不定又会说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我问走红,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跟泾联系了。

    走红的黯淡下来,泾他不肯理我,我打他电话也不通,我想去看他,可是他却不愿意见我。

    我说,他肯定是在害羞,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他要娶你的事情。

    走红羞赧的说,果真是这样才好。

    走红,你会要我当你的伴娘吗?

    走红赤祼火热的身子一把抱紧我,七七,除了你,我想不到还有谁适合当我的伴娘。

    走红的身体远远比我的成熟,她的臀充满活力,她的腰软得如柳,泾应该抱着这样的身体才会幸福。

    走红,你能吻我的唇吗?

    记得在机场那天,走红盯着我的唇一直没有吻下去。

    她肯定是顾及泾的。

    她说,我还是属于泾的。

    走红在黑暗中望着我,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是炙热而深爱的。

    走红吻了我的唇,并咬得唇如同她唇一样的色泽。

    她说,七七,你的唇都是属于我的了,我不知道泾还拥有你什么。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,走红,你还在责怪泾当年推倒你,却抱起我吗?

    她说,我没有责怪,只是觉得你是属于他的,谁也不能把你带走。七七,你知道吗,你不自由。

    我说,我知道,所有人都在暗处偷偷的注盯梢我。花园,课室,走廊,甚至这间宿舍。

    走红说,七七,我能带你走,我知道你是处女。你把身体给了我,灵魂就会从此追随,我去哪里你就可以去哪里。

    走红边说边动作起来,她狠狠的撕扯我的衣服,我知道,我唯一保留给泾的东西,走红终于凯觑了。我拼命的阻止,可哪里阻止得了从小保护我的走红,她瘦弱的身体里有强健的力量,她不仅可以左右我的身体,还能左右我的思想。

    走红,求你,求你,不要。

    可走红的笑与她的手指一同刺进我的身体里,我听到血液像涌泉一样流泻,听到处女膜撕心裂肺的疼,最后看到走红如释重负的喘息,如同生命的休止符。

    8

    泾许久都不来看我。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宿舍里。

    我不敢一个人出去逛,我怕那暗处盯梢我的人,他们的眸子是冰冷而淡漠的。

    走红也搬出我的宿舍,因为她得了她想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的贞洁便如阳下自行枯萎的花朵。没有人欣赏绽放时的美丽,亦没有人悲悯凋谢时的惨痛。

    走红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便是那张名为‘仰望天空的女孩’的画。

    那个女孩子有一张跟云一样白的脸,衣服是天空蓝的裙子,她抬头抑望的姿态是寂寞的,还有一种说不明的情愫,像一场爱情的悼念。生命是一首悲壮的曲子,爱情是休止符。

    头痛得越来越少。我开始不用吃药。

    走红似乎是消失了,后来泾来了我问他是不是又把走红送到国外去了。

    泾除了叹息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每当同他说起走红,他唯有叹息。

    我问了许多人,走红去哪里,他们都不回答。

    于是我不再问。

    走红要走,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,她那么喜欢自由。

    三年,我又渐渐忘了走红的模样。

    走红果真带走了我的灵魂,那与她同在的灵魂,再也不会回来。

    9

    我知道我毕业了,泾开着他豪华的车子来接我。

    我欢快的坐上他的车,我问泾,我们要回去吗?

    泾说,不回去,我们要先去办完一件事才能回去。

    我问,什么事?

    泾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依旧很温暖。

    须不知,其实是我的手太过冰凉。

    泾说,七七,是给你的惊喜。

    我突然发现,泾今天穿得很正式,一身高贵的深色西装,还喷了我最喜欢闻的欧尼亚香水,他的笑令他年轻,他的眸子上镀着幸福的色彩。

    果然,他把车开到一家精致的婚妙店。他对店员说,把这位小姐打扮成新娘。

    于是,我穿着婚妙出现在泾早就安排的酒店。

    许多人都在跟我道贺,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,我只认识走红,还有身边的泾。

    只有走红才适合做我的伴娘,可是我没有看到她。

    我突然记起我在很久以前欺骗她说泾要娶的是她,可现在穿上婚妙的是我,如果她来了肯定是莫大的讽刺吧。

    看到许多人的笑红光满面,我挽着泾的手臂走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我突然有预感,走红回来了。

    我四处张望,人群都端着酒杯举起对正在走红地毯的我和泾祝福。

    泾看出我的心不在焉,七七,你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我扭过头对泾笑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我不想告诉她走红定会出现。

    我和走红从小都有一种心与心感应的第六感。

    司仪说了很多话,我都没有听进去,直到听到身边的泾重重的说:我愿意。我才发现到了我回答誓词的时候,司仪一直盯着我。令我想起了学校里那黑暗处的盯梢的眼神。

    泾,能不能等一等。

    泾有些着急,七七,你还等什么。

    等我的伴娘。

    旁边泾安排的伴娘脸色一变,一跺脚便离开了婚台。

    七七,你别闹了,你刚把伴娘气走了。

    我笑着说,泾,只有一个人才能做我的伴娘,那就是走红。

    泾脸色很难看,我看着他苍老。

    泾听到我说走红,他就开始老去,皱纹,白发,像瞬间长出来的。

    我扭过身子一直注视着红地毯的尽头,笑着说,泾,你看,走红来了,穿着同我一模一样的婚妙。

    我觉得我又开始头痛,走红正款款而来,我看到泾笑了,他的笑令他像一个干瘪的老头。

    10

    醒来我却回到了原来的宿舍原来的床铺,突然感觉这个宿舍是那样的苍白,那样的冰冷,致使我的手一直冰凉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坐在我的床边,他的笑如杯里的纯净水,脸色明朗,宽厚的手正抚摸着我的头,可这个人我并不认识。

    他问,你的头还痛吗?

    我摇了摇头,满脸疑惑。

    于是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夹板,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他说,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。

    我犹豫了下还是乖巧的点点头。他有令人无法抗拒的笑。

    你是谁?又是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我是七七。

    他在夹板的纸上画着勾。

    那么,走红是谁?

    走红是我唯一的朋友。

    他又画了一个勾。

    泾是谁?

    我的脸微微发烫,但还是回答了他,泾是我的丈夫。

    我很明显的看到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叉。

    我问,你又是谁?

    他说,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后,我就回答你的问题。

    我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他问,走红和泾见面了吗?

    我想起那场婚礼,走红的笑,泾的笑,肯定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,那场婚礼的后来我为什么不记得呢?我头痛症发了如没有按时吃药就会疼得昏厥不醒,难道那是他们的婚礼,趁我昏厥之际他们结成夫妻,而我自始自终只不过是走红的伴娘,可泾明明说要娶我的呀。

    我一把抓住对面握笔的手,告诉我,他们在哪里,他们是不是设计在骗我?那是他们的婚礼,我只不过是走红的伴娘。

    他一边反握住我的手,一边安抚我,七七,不要激动,镇静,你要镇静。

    我甩开他的手,拉紧身上的被子一直退到床铺的最里面。

    他们为什么要骗我,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,为什么要骗我。

    我泪流满面,混浊,沧桑。

    七七,你乖,告诉我他们怎么骗你的。

    我望着他的脸,真是年轻英俊的脸,泾年轻的时候比这张脸还英俊。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放在半空,七七,乖,到我这里来,告诉我,他们是怎么样骗你的,好吗?

    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风。

    我慢慢挪出来,手放在他右手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走红骗走我的贞洁,又在泾和我的婚礼上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婚妙出现。他们一直骗我,泾说要娶我,走红却在骗走我的贞洁,那是我唯一留的泾的东西,他们肯定是合谋,全都是骗子。

    我又开始激动,手狠狠撕着白色的被子。

    他安慰我,却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叉。

    我再次问,你是谁?

    他说,你现在如果安静下来,我就告诉你。

    我轻轻的抚着被子,把揉裂的痕迹慢慢抚平。

    他说,我是你十三年以来的主治医生,我叫沈默。

    我的主治医生?十三年?

    嗯,你在八岁那年就被送进这所精神病院,你患有严重的‘多重人格分裂症’,致使你患病的原因是你那年失手杀死了最好的朋友走红。

    我从身后拾起一个枕头砸向他,你骗我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如泾一样的叹息,然后起身走出去。

    我赤着脚下床,扯住他。我像疯子一样撕扯着他,其实我更想撕毁自己。

    这时门开了,出现好几个跟他一样穿白大褂的医生一把擒住我按倒在床铺上,这间房子的物品少得可怜,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。他们抽出长长的针筒里面是白色液体,针尖是凛冽的刺痛,我挣扎得越来越厉害。我记得我的手抓破一个人的皮肤,没有指甲依旧锐利。针就在此时扎进我的手臂,冰凉的液体像入侵的魔鬼,终于让我死去。

    The End

    沈默问,你都记得了吗?你醒过来了吗?

    我坐在轮椅上,沈默推我到花园里,周围都是同我一样穿着蓝色竖条病服的人,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旁人无法知晓。

    我抬头仰望天空,它离我那么远,又那么近。那些漫不经心的白云其实一直很无辜。

    我终于记得,泾在孤儿院要收养的孩子是走红,而我站在窗户旁声嘶力竭的大叫:走红,我不会原谅你,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泾在半个月后来领养我,那金碧辉煌的别墅里我看到打扮得如同公主一样的走红,她笑得那么开心,仿若再没有什么事情令她哀伤,我却衣衫褴褛,再也不会笑。我说过不要原谅她,于是我上前狠狠甩了她一耳光,她应声倒地,右脸红得极不自然。泾推倒了我,他抱起了走红,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,他像温柔的情人。

    沈默说,所以,至今你都没有原谅她,也没有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不,我早已经原谅她了。

    沈默爱怜的笑。

    八岁,我们只有八岁。我看到泾吻了走红的唇,他像一个犯罪份子在半夜偷偷溜进我和走红的房间。他以为没人知道,可是我醒了。泾知道我醒了,他狠狠的盯着我,警告我不许吭声。可他的手却伸进了走红的衣服,他在脱她的小内裤。我再也不能忍受,我摁亮了旁边的台灯,印亮了泾丑陋扭曲的脸。他看到走红要醒了,赶忙扑过来撞倒台灯,那玻璃水晶一样的灯碎满整个大理石地面。他过来掐住我的脖子,我感觉空气正在稀薄无力。我倒在地板上,玻璃扎进我的后背,血肉模糊。走红醒了,她摁亮了她旁边的台灯,一切又暴露在光下。在灯光下我看到碎得尖锐的长玻璃,我挣扎的拾起狠狠扎进泾的手臂。泾吃疼的放开了手,此时我疯了一样的拿着割破了自己手的玻璃在空气中扎来扎去,我只是不想让泾靠近我。却没有想到走红会过来,那尖利的碎玻璃狠狠的扎进了走红的胸脯,她两乳之间一个大大的洞,沽沽的淌着血。我意识到,我杀了走红。

    沈默安慰说,你只是失手。

    我一直摇头,脑袋里的记忆像春天的草一样复苏。

    沈默说,其实有病的应该是泾。

    所以,他与他的妻子离婚,并给了一大笔封口费。

    沈默拿出一张递到我面前说,你没有学过画画却突然会画画。我帮你买来颜料,看着你作画,你安静的样子很让人怜惜。你说,要把天空画下来。我看你画的天空觉得单调,于是说还要添加景物。你就画了一个仰望天空的女孩。这个女孩以悲悯的姿态仰望天空。

    我接过画说,画里的女孩是走红。

    沈默说,我猜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又说,你知道吗?你前些时候所说的走红夺走了你的贞洁我很奇怪,后来才猜测可能是那次你犯病时自己弄破了自己的处女膜。这件事后,你一直正常,似乎忘记了走红,而且整个人格只剩自己,而且三年来没有发病。

    我说,我记得了,三年前的那一天我无意听到收音机里在报:一名叫泾的富豪因强奸杀害幼女而判死刑。

    沈默说,那你该要原谅自己了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,泪却不可遏制的流,于是抬起头仰望天空。

    仰望天空不是因为流泪了,而是因为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笑。

    (完)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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